kaya和卿

Lofter是一个人的圣地…

飞鸟与木林 【盾冬/一发完结】

配对:Steve /Bucky

设定:二战AU,和原著向无关。Steve是Bucky家园丁的儿子,后来他们分开分别参军,最后在战场重逢。

结局:HE.

上次贴了上篇,因为隔了两周有点久,今天就把前面的也贴上了 可以算一发完结。希望大家喜欢。

 


Steve 站在空旷的军营大门外,地上的土因为极寒而变得僵硬不已,他用脚搓了搓上面的轮胎痕迹,然后他抬手又吸了一口烟,在这凌晨半黑不明的当口,烟头红色的火星子因为他的吮吸而时明时暗。

 

Steve很少抽烟,频率少到营里近乎所有人都以为他不抽烟。然而,今天他没由来的特别想吸上两口。

 

现在是1944年3月10日的凌晨近五点,Steve他们的部队在三天前抵达了福克斯通,在这里留守待命。

 

在他们的前方的,是遥遥无期的战事。而在他后面的,虽不过只是短短的三年,然而却已经让Steve仿佛回想不起参军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的残酷岁月。新兵时认识的朋友也许已经死在某一场战役里,在那弥漫着硝烟尘土的战壕中唯一能听见的只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而一次从战场回来并不意味着下一次你也能活着。

 

每一天醒来,Steve都告诉自己,就当你死了,你的生命是属于这个国家的。然后每一天过去他都庆幸自己活着。

 

作为这些士兵的队长,他什么也不剩下,全副交出。可是作为Steve Rogers,他的灵魂深处还剩下一个人。

 

凌晨的冷风吹动了他额头的发丝,脸上的冻疮和伤口生疼生疼。

 

他记起十岁的时候,他和父亲初到Barnes家,那也是个冬天。那时候他的母亲死于肺结核,而父亲带着他从城里来到边郊的庄园,因为熟人的介绍留下来当了Barnes一家的园丁,那个时候父亲的手上老是因为劳作而充满冻疮。彼时他的心如同父亲的手一样,充满伤疤和疼痛。

 

而那个时候,向他伸出手,抚平他内心的疼痛和彷徨的是,是这家的独子,Barnes家的少爷Bucky。

 

他们几乎从十岁起就几乎形影不离了。年少时闯的不大不小的祸,庄园里那颗橡树下面的小憩,夏日里溪水边的游泳比试,Steve木屋里的大小形状各异的鸟蛋,海边那只一起捡回来的海鸥,他画册里页又一页,哪里都是,回忆的每个角落几乎都是Bucky。

 

也许前一刻是尘土飞扬的战场和充斥着鼻息的血腥味,被子弹扫过的肩头充满着灼烧和疼痛,死去的士兵几乎连尸体都来不及掩埋就不得不撤离的不甘,还有日复一日漫长无边的等待和死亡的如影随形将他们逼得无路可退。

 

然而每当他觉得要放弃了,要坚持不下去了,最后一刻他总能在记忆的角落里,看见那个人。

 

他躺在Steve木屋里的沙发上小憩,头上有几簇头发因为被房顶木板缝隙中穿透进来的阳光染成了金色,裤子上的背带因为睡姿而从肩头滑落下来,圈着胳膊,而细密的睫毛在他手心抚弄下轻颤不已。

 

然后Steve就能从那些几乎抽离灵魂的孤寂和痛苦中回过神,记得自己为什么活下去的理由。

 

此时,有一只渡鸦从Steve头顶飞过,在青灰色渐明的凌晨当空,叫声凄厉。

 

Steve想起了曾经Bucky在夏天的当口拉着他跑到海边时候,捡到的那只海鸥。

 

那次他们两个骑了一个半小时的自行车跑到海边。两个人到达的时候都是满头大汗,他们在海边走了一段时间,Bucky把皮鞋脱掉,卷着裤管在浅滩边上跑了一会儿,Steve在岸边站着,海风带去了他脸上的汗水,他的裤子和鞋子已经湿透,后来所幸他也把鞋子脱下扔到一边,然后两个人在海岸边相互泼水,阳光下Bucky的棕发湿透了看上去像黑色,脸上因为阳光和海水而闪烁着光芒,他们笑着,打闹着,他把Bucky扑倒在浪里,然后是许多许多吻,充满海水的咸苦味,细密而温柔。

 

后来他们就在岸边礁石上晒鞋子聊天。 他们背靠着背,阳光晒干了他们的衣服和头发。然后Bucky告诉他Barnes夫人正在逼自己和几个富家的小姐见面,想让他尽快结婚。

 

Steve看不见Bucky的表情,他背靠着对方,伸出手握紧了Bucky的手。他问他是怎么回复的,而Bucky轻笑了一下然后说我告诉我母亲能和你在一起就好。

 

Steve紧张了一下,他慌忙转身。而Bucky因为骗到了他而大声笑起来,他搂着Steve的肩头开心得不得了,他说我和母亲说如果她再逼我我就去参军。Steve轻轻吻了Bucky的额头然后告诉他他大概还没跨出国门他爸爸就买通人把他押送回来了。

 

“那我就用假名参军,比如Bukcy Buchanan Rogers什么的就很不错。”

 

时至今日,他还记得Bucky说那句话的时候的表情,因为海水打湿又晒干的头发一簇簇乱糟糟地竖着,眼底的笑意缱绻温柔,抿着嘴唇但依旧无法掩藏的笑容。

 

那一刻Steve觉得自己的内心因为对方而变得柔软。他想,这份感情不需要别的支持,只要他们是在一起的,就够了。 

 

之后他们又在海边走了一会儿,Steve看到Bucky跑得老远,然后弯下腰不知道在看什么,随后对方在远处朝他挥手,待到他跑近,发现Bucky的手上捧着一只鸟。

 

“是海鸥?”Steve轻轻接过对方手上尚在挣扎的生物。他依旧记得那微小生命羽翼下的绒朵的触感,带着着不停起伏跳动的身体里的温度。Bucky站在他的身边,手指上占着些许沙土,轻轻扶着灰色的羽翼。

 

Steve脱下身上的棉马甲把那支灰色的生物小心翼翼包了起来。他们带着它走回沙地边上,然后用自行车后面带着的麻绳打了个网连着马甲和鸟一起吊在自行车手柄上,一起慢慢骑了回去。

 

海鸥在Steve住的小屋子里安顿了下来。Bucky对这只海鸥照顾相当细心,每天都会带一些小鱼过来喂它,他总是笑着意有所指地跟Steve说,只要是他捡到的,不管是鸟还是人都会负责到底。每当这个时候,Steve都会一把揉乱Bucky的头发,和他抬杠自己不是他捡到的。

 

一个月以后有一天当他们两个回来以后,发现鸟不知道怎么了就不见了。

 

望着空了的鸟巢,Bucky骂了句没良心的畜生,Steve在屋外找了一圈没看到鸟的影子就笑着倚在门口看屋子里的Bucky发脾气。

 

“可惜了你的马甲。”Bukcy蹲着那个临时的鸟窝旁,用手拎起那团全是鸟粪的破布,脸上都是愤愤的表情。

 

Steve走过去,弯下身搂住了Bucky。他把头埋在Bucky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

 

“别发脾气了,它飞走了说明它已经痊愈了呀。”

 

Bucky叹了口气,抬起手摸到Steve的头发和他的耳廓,然后他转过头吻了他。

 

后来Bucky又送了一件马甲给他,他一穿就是五年。 

 

燃断的烟灰掉到了Steve的手指上,打断了他的回忆。他望着手上的灰烬被风吹散,然后又很凶狠地吸了两口烟。

 

从鼻息里跑出来的烟消失在空气里,他看着远方渐渐开始泛出橙黄色的光芒,亮光从光秃干枯的树杈里穿过,温柔了那些黑色而凌乱的轮廓。

 

他没有来得想起那些Barnes庄园里的葡萄架。当年刚到Barnes家的时候他在父亲的帮助下一株一株地把它们嫁接好,Bucky在旁边等的累得睡着了,Steve就把帽子盖在他头上替他遮太阳。

 

等到一切完工,父亲告诉他和Bucky,等到四五年以后,这些小植株会结出最好的果实。那个时候尚且是小孩子的Bucky和Steve听到还要等这么久不免有点失望,可是老John摸着他们的头,告诉他们,最美好的果实,都值得等待。 

 

然后他们每一年冬天前Steve会细心为这些渐渐长大的植株埋土防寒。可是也许是天气的关系,五六过去之后这些葡萄树依旧没有结果。到了第七年的冬天,Bucky看着这些只长个头的葡萄树戏称是不是就随它们去了。

 

那个时候Steve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拿着手上的铲子,依旧蹲在树根边上一把一把开始小心地铲土。

 

他告诉Bucky,这些葡萄树,在初到Barnes家的时候,是幼小的的他内心对Barnes家的感激之情。而随着这些年过去,这些慢慢长大的树苗,如同他对Bucky的感情,他想要守护Bucky的念头,一年一年,从未改变。

 

他只记得那天Bucky后来也拿着小铲子,在寒风里陪他为一株一株的树埋土包扎。

 

第二年夏天,Steve生日前一天的深夜,Bucky拉着Steve跑到葡萄园里,他们在结满果实的支架之间穿梭,接吻,彼此用嘴分享着甘甜的葡萄。

 

到零点的时候Bucky抱着他对他说十七岁生日快乐,然后轻轻吻了他。月光下,Bucky的眼眸闪烁,月色下Steve看不见他绯红的脸色,但是他轻轻快速起伏的胸膛出卖了他。

 

“Steve,我们做吧。我想把自己当成礼物送给你。”Bucky抱着他,直视着他,表情认真而羞涩。

 

他记得那天Bucky看着他的样子,他记得在月色下他泛着因为湿气而夺目的眼睛,他记得他一寸一寸吻着他的感觉,他记得他舒展的眉眼,他记得他柔软的唇,他记得他进入他时候对方因为疼痛和欢愉而发出的小小呻吟,他记得他拥着他时候汗湿而偏高的体温,他记得最后高*潮时他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爱你。

 

他记得清清楚楚,时至今日,一切都该死的清晰。

 

从未忘记。

 

Steve最后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塞回了那个空的骆驼牌烟盒里,用手捏扁了它。

 

他靠在木栏上,营地此时依旧安静,她在迎接另一个他们存活下来的黎明。

 

Steve回想起来,那之后,他们并没有幸运太久。他们的事情是被Barnes先生揭穿的。

 

他记得那天他被叫到Barnes先生的书房。起先他以为只是例行的问候,毕竟他和父亲在这里这么多年,Barnes先生对他们总是关照有加。

 

可是那天Barnes先生坐在书桌前,抽着他嘴里的烟斗,看着面前的几分文书,好半天都没有同他讲话。两个人保持沉默将近二十分钟,而Steve因为这种奇怪的气氛而觉得微微有些不安。

 

Barnes先生开口的第一句是,“Steve,我对你们太失望了。”

 

这位先生一直受到Steve的尊敬,他自问在这里将近8年一直都未曾他失望过。而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因为对方看他的眼神,充满着厌恶和鄙夷。

 

他记得那天突然加速的心跳和握紧的双手。对方傲慢地甩出一叠贵族小姐的照片,然后咬牙切齿地对他说,他和Bucky的事情是这个庄园的最不可示人的丑闻,是肮脏不堪的关系。而能够给自己儿子美好未来的,只有这些妙龄的贵族小姐,而不是他这样一个园丁的儿子。

 

他记得当Barnes先生最后放下烟斗时候冰冷的语气。

 

“你和老John在这里这么久,也辛苦了。这件事我不想追究了,但是请你们早日打包行囊,离开Barnes庄园。”

 

后来Steve听见Bucky在外面急促地敲门和不顾一切地喊声。他听见Bucky在外面不断地请他的父亲开门,他说,父亲,请你不要为难Steve和John叔叔,这一切都是他一个人的错。 

 

而Barnes先生只是紧皱着眉头看着站在面前的自己,等着他的答复。伴随着门外的Bucky不顾一切地大喊着开门。

 

那一刻Steve想要告诉对方,自己和Bucky的事情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最真实的事情,不是任何肮脏不堪的关系,不是任何丑闻,那是他这辈子最宝贵的东西。

 

他几欲脱口而出。

 

然后他想到自己的父亲,那个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勤勤恳恳,已经上了年纪的父亲。他在这里奉献了这么多年,最后却要因为Steve而被迫被驱逐出这里。

 

他内心剧烈地挣扎着,然后他看见那叠桌子上的照片,那些贵族的小姐们。

 

“Steve,你要明白,你们还年轻,一切还来得及。可是如果你再犹豫不决,我会不惜一切赶走你和John,而Bucky的未来,你给不起。”

 

Steve几近将牙齿咬碎地听完这句话。他不记得那天在那里站着多久了,久到他听到Bucky在外面从奋力捶门到最后带着哭腔央求着他父亲开门。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恳求对方。

 

“Barnes先生,我父亲为您工作了这么久,我恳求您能让他留下,也请不要告诉他这件事,”然后他哽咽了一下,“我会离开这里,我会告诉父亲我想去参军,我想现在军队很需要人。”

 

Barnes先生最终答应了,“请你早点离开这里,越快越好,至于你父亲,我们会照看他,你放心吧。”

 

后来Steve打开门的时候,他看见的是留着泪的Bucky和在窃窃私语的家仆们。

 

Bucky冲进门内,跪在他父亲面前,留着泪请求他不要赶走Steve。而Barnes先生只是冷漠地告诉他,从明天开始他会为Bucky开始操办婚事。

 

Steve那天流泪了,他走到Bucky身边,一声不响地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而Bucky只是死死地拽住他,求他不要走。

“你敢参军试试,你凭什么这么决定了。”Bucky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来,打到他的手上,他拼命抬手用袖口擦掉对方的眼泪。

 

后来Bucky闹过,吵过,威胁过Barnes先生。甚至来找Steve说要和他一起走。可是最终都无法阻止Barnes先生要让Steve走的决定。

 

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利,他们相爱太早,可是却没法在这乱世前守护这份感情。

 

最终走的那天,Steve背着行囊,站在马车前和所有人道别。所有人都不断叮咛Steve要小心,尤其是John,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儿子就突然说要参军。Steve深深拥抱了自己的父亲,他高大的身躯拥着父亲,却发现他比想象中来的瘦小了。Steve强忍着眼泪再三向自己父亲保证,打完仗他就回来。

 

而Bucky红着眼圈,从头至尾一言不发。当所有人都道完别时,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我陪你坐一段马车吧。”他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在Barnes先生几乎能把自己戳出一个洞的眼光下,Steve顿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Bucky陪着他坐进马车,而车夫在外面驾着车。

 

他们并肩坐着,沉默着。Bucky的左手紧紧握着他的右手,力道大的像是想要将他的手骨捏碎。

 

泥路并不平坦,马车的轮子颠簸着,马蹄声在外面有序而缓慢地啼踏着。

 

然后不知道谁先转了身,两个人紧紧将对方拥住了。然后他们开始用力地吻着彼此,嘴里很快冒出铁锈的血味,两个人都没有停下来,却又死死不敢发出任何痛苦的呻吟。

 

Steve想要就这样带着Bucky走,可是他不能。分开的时候,两个人又都流泪了。

 

Bucky的眼睛红的不像话,嘴唇上有伤口,Steve知道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额头抵着Bucky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不断夺眶而出。

 

“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我就带你走。”

 

Bucky气息疼痛而发闷,“不,我不等你。我来找你。”

 

Steve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他心疼地看着Bucky。然后他转身抽出自己的画册,塞到对方怀里。

 

“我现在什么都没法给你,可是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我爱你。”画册里,全是他画的Bucky。

 

Bucky狂乱地抹着他脸上的眼泪,然后凑上来又吻了他。“可是我什么都没给你。”Steve只是摇了摇头,他拉开外套,“我穿了你送我的马甲,有它,就觉得你还陪着我。”Bucky用力拉着那件衣服,拼命摇了摇头,“傻瓜,你真的傻瓜。”

 

最终Bucky还是不得不下车,他们在马车外拥抱道了别。

 

这个最后的拥抱谁也不想停止,可是又不得不停止。

 

当最后Steve坐上马车,他透过后窗上,看着Bucky一个人在外面,红着眼睛抱着他的画册。

然后在渐行渐远的距离里,越来越越小。他觉得自己的心疼痛的要死去了。 

 

那个时候,他想,也许死去就不会如此难过了。可是他又要奋力活下去,因为父亲,因为Bucky。

 

此时,旭日已经抬头,那照射在脸上的暖意将Steve再一次拉回现实。他忽然才发现,那被捏扁的纸烟盒,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水弄湿了。

 

※※※※※※

 

Steve在几个士兵的问候声中向军营中走去。太阳已经升起,如同他对自己宽慰过的那样,这是新的一天。

 

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慢慢朝前走着。

 

他想,这已经是第三年了。

 

当最初的热血冲动在疲惫和清苦中流逝时,行军的日子就会变得痛苦和漫长。

 

而最初Steve来参军甚至不是因为热血,于是开始的日子就变得陌生,之后的道路更是遥遥无期。

 

刚开始他常常梦见Bucky,他会在梦里冲Steve笑,然后像他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抱住自己,还有温柔的亲吻。又或者像是他们曾经在庄园里嬉笑打闹的日子,Bucky会故意弄倒他栽培起来的树苗,然后把泥巴抹到他脸上,当Steve想要伸手去抓住他的时候,梦就会醒了。

 

当他在凌晨时分流着冷汗醒来,悬空的手握住的是虚无,他的心会感觉到无边无际的失落。然后他会在睡满士兵的营帐里轻轻起身,穿过那些睡得横七竖八的士兵,走到外面,用冷水给自己一个提醒,这又是新的一天。

 

那时候他们不断穿越一个又一个战场,他们的责任从最基本的后勤输送到防御工事建造,甚至都不是在第一线的厮杀搏斗就已经将Steve和那些新兵们年轻的心灵变得从惴惴不安到麻木机械,每一天战争的尘土和硝烟会把他们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微小动力和希望再一次变成灰白色。

 

当晚上Steve拿着那支已经短成一截的画笔在素描本上描摹时,他开始会盯着指甲里的泥土发呆,最后在回神后发出一声叹息,他不得不放下笔,只是翻动一下之前画的Bucky的肖像,在心中说声晚安。接着在所剩不多的时间结束前以及满营帐此起彼伏的鼾声中躺下,身体泛着酸痛可头脑却无比清晰。

 

而Steve梦中的Bucky也开始从那些生动活泼的身影,变成一个安静的存在。渐渐的,他更频繁地梦见的,是一个就独自一人坐在那里,蜷缩着身子的对方,不言不语,不动不响。而梦里他只是轻轻走到对方的身边,那赤足走在地面的感觉所带来的凉意从脚底心穿过他整个人,他在他身边坐下来,只是默默地守着他,一同安静如石。

 

渐渐地,当次日清晨醒来,他开始不再感到虚无,他想他开始习惯这种生活了。

 

只是他不能忘记,不能放弃。 

 

此时,Steve拉开营房的门,走进自己的办公处。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边上,轻轻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一封又一封的信函就躺在里头。

 

在那漫长日子中不断支持他的,是这些被邮寄到战场上的信函,来自于那个在远方的庄园中等待他的小少爷。

 

Steve拂过一封封信的棱边,里面每一段话语他都早已经烂熟于心。

 

来自于Barnes庄园的第一封信,是在他初到军营后的两个多月收到的。而当时信封上的寄信人并非是Bucky而是女仆Anna,当他打开信封后,那种失落感一扫而空。

 

“亲爱的Steve,

 

如果你收到这封信那说明我已经逃过了父亲的眼线而Anna已经顺利帮助我把信寄了出去。

 

我不知你是否安好,这里发生了很多事也有太多话想说,可是提笔千言万语只有一句话。

 

我会坚持等你到回来,永不放弃。

 

Yours B”

 

那时候Steve捏着这封信,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叠成一个正方形放在自己上衣左边的口袋里。

 

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只要他觉得累了觉得坚持不下去了,他就会摸摸左胸的口袋。沉稳的心脏跳动着,透过布料,他触及那张方方的纸条,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的。

 

一年之后,Steve从后勤组被调往了前线,他认识了更多的人,见识了更残酷的战争现场。

 

前线的作战带着直接的生命威胁。有一次当他们在战壕里和敌人耗了将近两天两夜的时候,上面直接打算进行最后一搏,Steve所在的小队被作为前哨悄悄潜入离敌人最近的那条壕沟中,他们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等着黎明前信号的到来。

 

Steve一直记得那天的夜空,还有身边老兵Rhode嘴里抽的那个烟。

 

Rhode是Steve小组的队长,灰白的短平头和络腮胡子,眼睛很有神。每次上战场前他都必抽一根烟,他老说死了也得带包烟上天堂。

 

那天在战壕里,Steve就紧挨着Rhode,对方轻吐出的烟绕过他的鼻子。Steve正了正头上的钢盔,他感觉到有汗从头顶冒出来,胃里的酸液在悄悄翻腾,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又握紧了手里的枪。

 

“紧张啊,要不要抽一口,就都好了。”Rhode轻笑着,声音压得低低的,Steve闻到他口腔里的烟草味。他摇了摇头,然后抬头看了眼夜空中的星星。

 

Rhode扔掉了手里的烟然后用笨重的军靴踩灭了烟蒂,他抬头望了望夜空,呼了口气。

 

“我老婆老是跟我说,如果晚上看到很亮的星星,就说明能有好运,因为这是家人的祷告。”Rhode用手肘蹭了蹭Steve的肩膀,然后头朝一个方向示意了一下,“你看,那颗很亮。”然后他就低着声音嗤嗤笑了起来,“可是我老琢磨,我能看到那敌方也能看到,有个屁用哦。”

 

Steve挪动了下已经僵硬的肩膀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对着边上的Rhode 扯了扯嘴角,希望笑得不难看。Rhode挪了挪身体,眼睛转回前方。

 

“在家乡,有喜欢的人吗?”

 

Steve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胸口袋里的那个纸方块,“恩。”

 

“我老婆以前和我说,生孩子是世界上最难打的仗。我老是想,她都能扛过去,我们大老爷们也能。”Rhode继续自顾自说着,“每次难熬的时候,就想想你家乡的姑娘,想想你的心上人。”

 

Steve回想起了Bucky,回想起了他在马车外越来越小的身影,回想起了他答应过对方会回去。然后他觉得左边胸口紧贴着的纸条好像突然变得滚烫,里面的字像变成了血液,然后奔涌过他的胸腔,腹部,四肢,头脑。他觉得暖和了一些,好像不再难受了。

 

“谢谢,Rhode。”他感激对方不留痕迹地把他带出那僵硬痛苦的状态。

 

那场突袭进行的还算顺利,天亮时他们争取了主动,明亮的星星给了他们好运。有一颗子弹堪堪打在Steve的钢盔上,他听到“磅”的一声在脑袋正中间响起,那一刻他来不及细想发生了什么,他只感到自己的心脏几乎突突地要跳出胸口,却依旧要继续在枪林弹雨中往前跑,四周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只能凭着一口气杀死一个敌人,再一个,再一个。

 

当最后扫尾时,他看到Rhode扛着枪,从一个死去的兵身上掏出一包烟,然后拿出一根抽了起来。对方看到他的时候,牙齿叼着烟咧开嘴笑了。“运气不错啊你,”他眼神示意了下Steve的钢盔。

 

Steve把头上的钢盔拿下来,那里有个凹陷,不深,却是正对他脑门的位置,他用手擦了擦脸上的灰,深呼了口气,然后如释重负地冲Rhode笑了。

 

 

[Steve,我并不相信任何神灵,可是现在由衷地希望他存在,那样的话我愿意用任何代价祈求他让你每一次都化险为夷。]

 

那份祈求和真诚在他的左胸口,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一层作战服,隔着日夜兼程,带着全心全意的力量,十二万分的真诚,永不放弃的决心,守护着他,等待着他。

 

 

“如果我死在海中,我愿化为海鸥,回到你的身边;

 

  如果我死在山中,我愿化作木灵,回到你的身边;

  

  我的心将越过山海,回到你的身边。”

 


油灯的火焰跳跃着,营帐里是几位同僚的鼾声,Steve最后写下落款。那时的他想,无论如何,他都要回到Bucky的身边。

 

※※※※※※

 

 

此时,营房门口有喊报告的士兵。Steve从回忆中再次回神,他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可以开口。

 

“Rogers队长,昨天合并进来的陆军部队大部分伤员都已经安置好了。暂时还没有收到要移师的命令。”

 

Steve点了点头,脸上波澜不惊,拳头在桌子底下握紧了。“好的,那么继续待命。”

 

等士兵离开,他深深吸了口气,向椅背靠了靠。

 

大约在一年半前开始,他未曾再收到过任何来自Bucky的信。一开始战事的疲惫让他感觉不到,可是两个多月过去以后,他开始感觉不对劲。起初他担心是不是在途中丢失了或者怎样,直到他收到来自于他父亲的一封信。

 

他的父亲在信中告诉他,Bucky在一个月前失踪了。而Barnes老爷几乎是气疯了,雇了很多人找他都没找到。而在此之前,Barnes老爷在不断地为Bucky安排相亲酒会,而每每在各位小姐太太们面前,Bucky总是极尽所能地显示出各种粗鲁和失礼,这Barnes老爷难堪极了。

 

最后他直接找到了他们的一位远房亲戚,也是一位有头有脸的商人,在英国有很好的生意,这位亲戚的外甥女据说是位美人,Barnes老爷直接为Bucky定了亲,并对Bucky下了禁足令,直到他愿意好好结婚。而Bucky不得不同意了父亲的决定,却在一次遛马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们几乎搜遍了镇上所有的出口,火车站,甚至是新兵招募处,都没有能找到他。而就这样过去了一个多月,警察只能定义为是失踪。

 

老John最后在信中写道,他为Bucky担心,在这乱世中,不知道这样一位少爷能够去到什么地方,会遇到什么事情。他希望Steve回来的时候他们能找到Bucky,希望他能完好无恙。

 

那一段日子,Steve的心情非常忐忑。Bucky从未在信中告诉过他自己的父亲如何逼着他去结婚,在有限的纸上他们只是尽其所能地谈论开心的事情,谈论希望,谈论如何思念对方,他们从不谈论那些,尽管他们知道那是真实不可避免的。

 

而Bucky就这样失去了消息,Steve每一天都希望能够突然收到Bucky的信函,告诉他自己在那里,一切是否安好。可是,在那之后,他未曾再收到过一封来自Bucky的信。

 

于是他从忐忑变成担心,痛苦,焦虑,甚至他想过对方会不会在哪里出了什么意外。每每送信的卡车停泊下来,他总是久久地站在那里,等待别人叫到他的名字,可是最终当人群散开,他只能望着远方,等着也许是下一次。

 

那个时候Rhode问他,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从何说起,有一个人重要的人,别人告诉我他不见了。”Steve记得那天自己对Rhode有袒露一切的冲动。他从不在部队里谈论Bucky,他只告诉他们在故乡有个重要的人在等他。而这一切现在他扛得太累了。 “而我现在甚至不知道他是生是死。”

 

那个时候Rhode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然后他拍了拍Steve的肩膀,“来,年轻人,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Rhode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老旧的怀表,然后他用裤管擦了擦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怀表,Steve看到里面有一张小小的黑白照被镶嵌在怀表的盖子里,相片上是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小孩子。

 

“我的老婆来自于一个波兰家族,我们相识于波兰,我在那里做一些小生意。在战争的最初,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打算先离开那里。那个时候已经有大批的民众想要从波兰跑去乌克兰或者俄罗斯,因为仓位问题妇女和儿童优先上了车,而我被安排在了另外一部卡车上。我没有料到后来她们的车和我们的分开了。几天后我站在乌克兰边境的时候,有很多男子和我一起焦急地等待自己的妻儿。可是我们等到的消息是德军在边境处截获了几部车子,他们枪杀了上面所有的人。”Rhode声音中突然带上了颤抖,那是Steve听到他第一次这样的声音。

 

Steve抓住Rhode的手臂,他感到窒息。他想知道现在Bucky在哪里,脑海里出现了很多难民一起的画面,又跳到Bucky躲在那些偷渡船上,在黑漆漆的船舱里,脸上留着汗水。

 

“我很抱歉。”Steve看着Rhode,而对方只是摇了摇头,对他笑了,“但是你猜怎样,没想到我老婆居然活着,我在那里等了好几天,就在我打算跑回波兰的时候,她竟然和我汇合了,她告诉我当时他们爆胎了,但是碰巧一位乌克兰司机路过他用他的车救了他们。”

 

Rhode拍了拍Steve的肩头,然后收好了相片,“所以,要相信希望。即便是在微小的,也要相信。”

 

“真的吗,这真是...太幸运了。”Steve不由地感叹道。

 

“我相信这位对你很重要的人也会这么幸运。你们会团聚。”

 

Steve点了点头,感激地看着对方,“我想我好些了,谢谢你,Rhode。”

 

后来的日子Steve一直等待着,他也一直相信他们的队伍,Rhode和他,还有大家能够在战争结束后回到祖国和家人团聚,Rhode和他的妻子孩子,他和Bucky。

 

他总是想着Bucky,想着希望,就像他总是和他在信里谈论的那些美好未来。

 

他们不谈论的是那些真实存在的,重重的困难。Steve也从未想过死亡会在他最近的朋友身上这么快降临。

 

Rhode死的那天他们甚至来不及带走他的尸体,好好安葬他。Steve记得那个炮火轰鸣的下午,天空中的太阳甚至被战场四处升起的浓烟遮盖,打穿了Rhode肺部的那颗子弹让他咳出的血沫子染上了Steve的袖口。他们不得不暂时撤离,Steve狂吼着让医务兵奔上来检查情况,可是Rhode只是握着他的手,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塞到他的手里。然后Steve就被人拖着从地上拉走,那一刻一切就像是慢动作回放一样,他看到Rhode颤抖着咽下一口气,然后他被别人拖拽着撤离,在他的视线里躺在那里的Rhode越来越小。

 

那个离他越来越远的人,那个他丢失在遥远的异国他乡的人,他离开的时候以为那毕生不再经历的痛苦。而现在他又在这残酷的战场里再一次失去了他最好的战友,他曾经以为的救赎的机会,如今再一次将他灵魂深处的某些东西绞碎,不复存焉。

 

那晚,他们的部队撤离了原来的战场,带着失去的痛苦不停地转移到另一个战线。卡车缓缓开着,车厢里没有人说话,Steve只是盯着垂下的手边袖口那块血渍发呆。他摊开手,最后Rhode死前交到他手里的,是他的那块带着镶嵌着他妻子照片的怀表,还有一包烟。

 

那个曾经帮助过他的,作为他们队长的,告诉他他一定能和Bucky团聚的,总说上天堂也要带一包烟的男人,现在死了。

 

Steve试着打开那块怀表,他把手心在身上抹了抹,又试着掰开它。然后他看到那个妇人和孩子。

 

“那是Rhode队长的太太和孩子吗?”坐在Steve边上的一个士兵探过头,Steve嗯了一声,然后把怀表递给了他。他们传越着相互看着。

 

不知是谁叹了一口气然后说,现在队长终于可以和他的妻子孩子在天堂团聚了。

 

Steve忽然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他抬起头,“你...你们说什么。”

 

“在他逃回美国之前,他们一家失散在乌克兰,听说Rhode队长的太太和孩子都被德国人杀害了。”坐在Steve边上的士兵回答了他。

 

那天车厢里后来都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带着疲惫的汗酸味,失去的茫然,在子夜时分去到另一个死神留守的地方。

 

当他们最终在新据点停下时,早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所有人都已经疲惫不堪,大家只是默默朝军营走着,而Steve告诉他们他想在营地外再呆一会。

 

他坐在营地外的木桩上,然后看着半明不暗的当空,他摊开手上已经被几乎捏扁的烟盒子,他找到半截,然后他用随身的火柴点着了它,把它放在他边上空着的木桩上,然后他又找到另外半截烟点燃,然后他试着把它放到唇边。

 

那是他第一次吸烟,当然的像每一个第一抽烟的人那样,他被呛得不行,连眼泪都被呛出来了。

 

然后他流泪了,那是他离开Barnes庄园后,第一次流泪。他使劲地咳嗽着,他希望那是因为烟,可是又有什么,在那左胸口袋里的那封纸信后面,胸腔里跳动的地方,使劲涌出,让他无法停下。他蜷缩下身体,双手不由自主地敷上他的了脸,温热的液体打湿他的手心,他咬紧牙关把所有的痛苦呻吟努力咽下。

 

那一刻,他多希望Bucky在他身边。

 

※※※※※※

 

 

Steve从他的办公桌前站起来,对于那些记忆让他痛苦,他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他向着士兵刚刚说的新合并部队的伤员营地走去。

 

每走一步,他都觉得心如擂鼓。记忆依旧如同海水潮汐一般从记忆深处涌出。

 

自从Rhode死后,他告诉自己 ,每一天都要当你死了,然后就能再次活过来。他依旧坚持写信回去,可是每一次父亲的回信都告诉他,他们并没有找到Bucky。

 

Steve带着他的部队不断转移战线,然后打赢一场战役,再转移战线,再打赢。每一次他都觉得,他离法西斯的心脏越来越近,却离Bucky越来越远。他不知道Bucky在那里,而现在,Bucky也一定不知道他在那里。

 

他也受过伤,有一次一发子弹打在了他的肩胛骨上穿了过去,他在战场上来不及处理,等到部队撤离安顿之后他才发现伤口已经感染。为此他烧了两天,长期的疲惫和紧张在那一刻彻底大爆发了,在浑浑噩噩的梦里他感觉到浑身不断持续的疼痛。他不断喃喃着什么,梦里有人对他说你一定能回去和家人团聚,然后不断听到有人跟他说你要撑下去,但是恍惚间他又听见持续的爆炸声和枪林弹雨,却分不清哪是梦境还是现实,黑白纷乱的映像在他脑中不断呼啸而过。

 

最后他看到他日思夜想的人坐在他在Barnes庄园的木屋中的地板上,他走过去靠在他的身边,轻轻叹着气。[我找到你了,真好。]他想就这样靠着他睡着。可是那个人摇醒了他对他说,[我会来找你的,记得吗,我会来找你。] 然后Steve就醒了,身下是被汗水弄湿的被单。那天占地的医生都松了一口气,说他烧的不轻真怕他挺不下去。

 

他很快好起来,又再次投入到无边无际的战事中。而在那些岁月里,Steve依旧会写信给Bucky,每当落款完毕,他都把他们放起来。他希望有朝一日他可以把这些信带给Bucky看。有的时候,他只是希望他能够让战争快写结束,结束之后,他要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带着这些信函,直到他找到Bucky。也许花50年,60年,70年,但是他觉得他一定会找到,然后他们老了,他会和Bucky一起回到故乡,他会重新再栽树,然后等他们死了,要一起埋在那树下。

 

 

三天前,他们的部队在这里扎营,战事已经出一些好的转机,可仍然不够,他们来到这里待命准备随时上战场。然后有一支部队的伤员转移了过来,会和他们进行合并。

 

昨天上午,Steve接到那支部队的人员名单,他粗看了一下大约有三十几个人。他扫视着伤员名单。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名字。

 

James Rogers。

 

和他同样的姓氏,却有着那个人的名字。

 

[“我会用假名参军,比如Bukcy Buchanan Rogers什么的就很不错。” ] 那一刻,曾经Bucky对他的一句玩笑话,跳进了他的脑海。

 

那一刻,他丢下名单,不顾一切地向着伤员营狂奔过去。

 

一路上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他不记得是不是撞到过人,他的脑海里只有那个名字,他希望那个猜想是真的。

 

当跑到伤员营时,他喘着气,然后他停下了。

 

阳光直射下来的温度带出了他头顶的汗水,他使劲用手擦拭着裤管,一步步向那个营房走去。

 

那个后面有什么,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在他想到更多时强迫自己掀开了门帘。

 

里面躺着大概十来个人,有些床铺是空的。有些人被他的动静吸引朝他看过来,有些人继续躺在床铺上,有些人只是看了他一眼继续回头做自己的事情。

 

Steve吞咽了一下口水,然后走了进去。

 

他快步走过每一张床,看着一个个伤员,努力睁大眼看着床边上的名卡。他不断默念着那个名字,James Rogers, James Rogers, Bucky Barnes, Bucky Barnes。他如此渴望找到那个名字,仿佛这是他此生唯一的追求,可是他又如此害怕看到那个名字,他害怕失望。

 

他最终找到了那张床,而坐在那里的青年低头在看着书,Steve心如擂鼓,可是当对方抬起头的时候,他失望了。那种如坠谷底的失落让他安静了。

 

那不是他的Bucky。

 

对方疑惑地看着他,他呆呆地站着,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抱歉。”他掩饰着自己的神色,然后扭过头,快步走到营门口,那种失落感让人感到难受。

 

当他掀开门帘,外面的阳光一瞬间刺眼,他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

 

等看清之后,他发现自己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头发变短了,可是还是一簇簇乱糟糟地竖着,看到他的时候笑得眉眼灿烂,脸上的胡渣让对方看起来变得成熟了,上扬的嘴角还带着一丝疲惫,眼角有因为笑容而出现了小小的褶皱,可是却温柔了记忆里的那个身影。他的左手包着石膏,绑带连着脖子这里,黑色的狗牌链子挂在胸前。身上的军绿色汗衫破破烂烂的,可是看得出他比以前结实了一点。

 

这个人站在午后的阳光下,充满吵闹和汗臭味的军营中,对他说:“Hi ,Steve。”

 

在三年之后,他又重新听到了他的声音,充满平静又带着微小的雀跃。

 

那一刻Steve感到自己在战场上又活了过来,他知道自己不会再死去,他的生活,他的挚爱,越过千山万水,带着累累伤痕,那样再一次拯救他于痛苦之中。

 

他走上前,抬起手,轻抚着那支打着石膏的左手,“Hi,Bucky。”

 

然后他拥抱住了他,他的Bucky。“太好了,这真的太好了。”

 

他感觉到Bucky的气息打在他的脖子上,温热而真实,“我说过我回来找你的,我来了。”

 

他找到他了。

 

 

 

Steve中断了他的回忆,此刻他已经走到了伤员营的门口,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掀开了营房的门帘。Bucky就坐在自己的病床边上,身边是别的伤员,他笑着和他们说着什么。而那双眼睛,因为看到Steve而亮了起来。

 

※※※※※※

 

他们在三年之后的相遇可以说是幸运的,Bucky告诉了Steve他是如何和马夫的儿子换了衣服,一路向西,然后用假名字入了伍。他们的部队坐船来到大西洋,来到了这片连年征战的土地。 他在到达的第一时间就向人打听了Steve的部队的下落,然后寄了信,却因为Steve的部队转移而没有成功。

 

“但我知道你就在这里,我知道。所以我尽可能在保全自己小命的同时来找你的下落。”Bucky挥了挥手自己拿绑在石膏里的手,却因为疼痛而皱了皱眉。

 

“所以,你的手是怎么伤到的,”Steve为Bucky倒了杯水,然后坐到了他的身边,“James Rogers中士。”

 

Bucky不好意思地笑了,“被炸到了,手臂这里,但是应该很快会好。相信我,Rogers队长。”他甚至还朝Steve调皮地挤了挤眼睛。

 

Steve微微地笑了起来,他紧紧盯着眼前的人,“你好吗,Bucky。”

 

Bucky停止了笑容,然后轻舒了一口气,“太好了,Steve,真的他妈的太好。”他抬手擦了擦眼睛,“你不知道,当时炸弹爆炸的时候我以为我死定了,真的。我在想太好了,我还没找到你就死了,而你都不知道我就和你在同一片战场上,那么近。我甚至用的是假名,他们都没法通知你我死了。”他顿了一下,“然后这真的是奇迹。我没事,而且我们并入的部队的队长居然是Steve Rogers。”

 

Steve快速站起来,他跨过一步的距离,然后蹲在Bucky的面前,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他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酸涩模糊,可他顾不上这些,“是的,Bucky,是的。这真是太好了。”他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哽咽,“我们会一起打赢法西斯,然后一起回去。”

 

Bucky放开了Steve拉住自己的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折叠的纸条。那是张因为被长期带在身上而磨损得很严重,摊开之后已经有些泛黄残破的信纸。

 

“Steve,我走的那天没法带任何东西,甚至是你的那些画,因为他们会起疑的。可是我带着它。”Bucky清了清嗓子,

 

“如果我死在海中,我愿化为海鸥,回到你的身边;

 

  如果我死在山中,我愿化作木灵,回到你的身边;

  

  我的心将越过山海,回到你的身边。”


那是Steve在劫后余生写给Bucky的一封信。他说,我会回到你身边。

 

Steve拉过Bucky的拿着信封的手,深情地吻了他的掌心。

 

“是的,Bucky Barnes,这辈子我的灵魂都是你的。我生前,死后,都是。”

 

它不因这世界的眼光而变,不被死亡的威胁所困,不被千山万水的距离所累。

 

从我在庄园里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不曾改变。

 

END

 最后,当然是战争之后他们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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